【電影】讀《出師表》不哭者不忠, 讀《陳情表》不哭者不孝, 讀《祭十二郎文》不哭者不慈,看《台北物語》不笑者...通常是因為太過震驚而笑不出來(或震驚到懷疑人生)

李安

 

看完「台北物語」,你絕對不會記得那些角色的名字,也絕對無法清楚交代劇情邏輯,你只會記得那些那些詭異的台詞、不該出現的鏡頭、還有那些看起來莫名其妙的場景...

 

「台北物語」的創作意圖究竟是什麼?是政治寓言?是狗血肥皂劇?還是中年男子的土味笑話大全?這部片似乎沒有一個明確的定位,它就像一個剛考上大學廣電系的新生,在開學第一學期交出來的期中作業(...但導演本人其實是電影圈金馬獎評審等級的資深大老)。

 

而它的醍醐味,正在於......你看不懂它哪裡是在惡搞,哪裡是在認真,還是其實完全沒有要惡搞?還是其實完全沒有要認真?正因如此,造就了它真正的「好笑」。 

台北物語


尷尬詭異的生硬拼貼,卻在巧妙的天時地利人和下,渾然天成迸出奇蹟荒謬大作,創造經典台式邪典Cult片

 
「台北物語」,是無法複製的,即使導演本人也無法再復刻出一次類似的效果,所以應該說是天時地利人和,一切都那麼剛剛好。


我們從三大核心來分析:劇情台詞、演員演技、場景鏡頭...


一、首先來複習一下對這部電影來說「最不重要」的...劇情。畢竟,無論是你第一次看,還是你反覆刷了幾次,你肯定會被那些隨時冒出的荒唐的台詞、片段所分心,而無法順利記得完整的故事...


-----(完全沒有存在必要的劇情防雷線)-----

議員柯錫恩酒駕,撞上了偷計程車的小偷林孝慶。

而車上女乘客林秋紅在這場車禍認出了酒駕者是名政客,並且識破了議員身旁的女助理郭心純為議員的小三,因此起了貪念,決定與小偷合謀,向議員索求500萬的封口費。

但就在兩人前往取款的過程裡,卻驚爆了女乘客議員妻子之間的醫療糾紛,同時也抖出了包商政商勾搭的弊案,弊案裡卻也牽連到小偷女助理過去的家庭。

為什麼包商會出現在車禍當中的後車廂裡?是謀殺?綁架?還是另有隱情?! 身為議員的柯錫恩與這弊案是否有關連? 如後宮傳般錯綜複雜的正宮與小三的對決,最後該如何收場? 權貴政商與庶民間恩恩怨怨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

在這個怪異的日子,每個人都竭盡所能的探索別人的罪狀,卻總是可以為自己的罪狀找到無罪的理由。有罪無罪的界線出現一種矛盾和詭異,而這一切也都直接指向複雜的人性。

-----(完全沒有存在必要的劇情防雷線,結束)-----

 

(看完上述文字你是否會懷疑,自己真的有看過這部戲嗎?怎麼會一點印象都沒有wwww)

  

「我想昨晚到現在,這裡每個人多少都有點領悟。」--建商(林老闆)

 

想要讓前半部鋪陳的多線劇情,因緣際會交會在結局的屋內八人會議,並希望用一種發人省思的哲學方式結尾。

可以看出導演背後有著濃厚「想要操作出某種劇情大作」的企圖心,只是欠缺足夠的敘事技巧與調度能力去完成它。

老實說,我覺得,若能合理鋪排所有人物的行為動機、選擇與後果,多線交錯最後碰撞在一起的劇情,可以是精采的劇情片。

只是,若只是這樣程度的成功,就不會有它後來「另類的大紅」了。



「我的故事精彩到我都想自殺了!」--女乘客(林秋紅)


 

二、微妙的演員與演技

上述的劇情,搭配上不知哪個天才寫出來的經典台詞,與演員們的精湛表現,構成《台北物語》的核心笑點。

演員群的組成,參雜了「棒讀路人」、「八點檔戲精」、「具亮點討喜但在這個世界裡完全無力回天的存在」三種類型。柯議員的台詞像是被 Google 翻譯先翻成西班牙文,再轉成愛斯基摩人的因紐特語,再翻回中文,例如:「我對人民有責任,但我對她……有感情。」

郭心純的哭戲更是經典,她的眼淚如同高雄午後雷陣雨,突如其來,猛烈,然後轉晴。她眼神裡的哀怨,活像小學時段考只考40分還要假裝鎮定面對爸媽的我。這不是表演,這是生活的再現。


三、剪接與運鏡:啊!原來夢境是這樣拼出來的!

如果你曾經夢過「我在公所申請補助,忽然變成了法庭攻防戰,然後和陌生人一起奔逃到士林夜市」,那麼恭喜你,你已經進入了《台北物語》的敘事邏輯。這部電影的剪接方式完全跳脫時間線,場景與場景之間沒有過渡,就像坐時光機直接跳格子。

這種剪接風格反而讓整部片有種另類的節奏美學:每一場戲都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情緒爆炸。你上一秒還在勒索錢財,下一秒已經在哭訴童年創傷。這不是剪接失誤,這是導演在呼喚你潛意識裡的社會記憶。

 

配樂與音效:來自另一個時空的浪漫指令

你曾經在地下街聽過免費鋼琴演奏會嗎?那種帶有 MIDI 質感、像是 Windows 98 內建音效卡跑出來的旋律?恭喜你,你已經預習了《台北物語》的配樂風格。這部片的配樂時而出現得毫無預警,時而缺席得令人緊張,就像你玩 RPG 遊戲時不小心跑進隱藏副本,BGM 卻還停在主城鎮的背景樂。

最迷惑人的,是那些不該出現卻一直出現的音效:腳步聲超大、關門聲像是拍動作片、還有一段開車場景背景傳來鳥叫聲,疑似使用免費素材網站下載的環境音,彷彿提醒觀眾「這裡其實是攝影棚」的潛台詞。

但這一切竟然讓人感到......真誠?因為它毫無偽裝。就像一個剛學會彈鋼琴的小孩,硬著頭皮彈奏自己譜的情歌,雖然不準、但每個音符都充滿信仰。

 

台北在哪裡?導演說:你心中有台北就夠了

《台北物語》的場景橫跨台北的街頭巷尾,從市民大道到象山步道,從內湖豪宅到文山區小吃攤,但你卻始終無法在畫面中感受到台北。不是導演拍得不好,而是他根本不想拍出台北。他想拍的是「一種氛圍」,一種台北在你心中熟悉到容易忽略的氛圍,一種你坐捷運看到窗外忽然想起前女友曾經在象山說過「我覺得我們不適合」的那種場景。

 

結語:一部你不能不看的神秘寶藏

 

《台北物語》上映後,隨著病毒式的「口碑行銷」,成為了網路迷因寶庫,許多片段被剪成梗圖與表情包瘋傳。

這樣的流傳,超越了貶損或嘲弄,反而像是台灣社會對荒謬日常的自嘲與昇華。《台北物語》成為一面鏡子,映照出台灣人如何以幽默與戲謔面對各種看到的荒唐。

 

結語番外篇:社群迷因?還是社會寓言?


《台北物語》不是一部電影,它是一個文化現象。它的存在證明了在台灣,只要你夠勇敢、夠堅持、夠與眾不同,就能創造奇蹟。這部片不是爛而已,是它爛得太有風格了,它爛出了深度,爛出了奇蹟。

你不需要喜歡《台北物語》,但你必須看過它。因為它就像你人生中的一場奇遇...你永遠無法預測它的來臨,但一旦遇上,你會永遠記得。

 

結語番番外篇:當台式cult片紅出台灣

 

雖然《台北物語》並未獲得任何正式電影獎項,但它卻以強烈的個人風格與話題性入選了香港的「坎坷影展」並成為開幕片。這是台灣近年少數靠內容迷因而「出海」的作品之一。香港觀眾一方面表示困惑,一方面又無法停止觀看。

這種紅法不是靠得獎或主流肯定,而是靠「你一定要來看這部片,真的很怪」的傳教式推播。也許這就是台灣電影下一波的輸出模式:靠 Cult 風格拓展影視外交,成為台灣影壇的神秘存在。


結語番番番外篇:這不是電影,是台灣終於創造出了本土「洛基恐怖秀」等級的難忘體驗


這部電影無法以好壞評斷,它超越了二元對立。它是一種純粹的存在狀態,就像台灣自己:有點亂、有點吵、有點荒謬,拙劣但充滿誠意,失敗卻成功。

所以我說,《台北物語》不是電影,是一個刻劃在當代台灣人心目中的邪典集體記憶。

必須進戲院,體驗那種與全場觀眾一起笑到整排座椅震動、一起顱內高潮集體瘋狂,才是這部電影的正確食用方式。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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